第一夜:
我在这个温凉的四月天气,
在夜里三点,
在火车站最破的候车大厅,
仰头看它广阔的天花板,
发现火车站候车大厅的天花板特别高,
就很广阔很广阔。
不由自主地哼《旅行的意义》。
这半夜的出逃完全算不上是旅行,
但你确是意义。
从这个温凉的四月天气的夜里三点开始,
我穿过数个城市,去看望你。
火车朝有你的方向呼啸,
我不困。
车上人太多,而且大概半夜里出行的都是穷人吧,
在过往人群里只勉强找得到几张干净的脸孔。
干净的脸孔们互相打量。
空气糟糕就算了,还很不香。
我不敢让自己明显地呼吸。
不远处有一个表情很忿忿,看上去也不是很富足的妇女,
她一直用蹙起的眉毛和瘪塌的嘴角打量身边所有的人和事物,
始终在嫌恶。
我时不时看看她,觉得自己脸疼,顺便觉得开心。
她的头发是刘德华唱《爱你一万年》时候的金黄色,
我满脑子都在想,
你以后要因地制宜地留长发,且不许再染。
我在人群中间,没有说一句话。
看手里的《外国电影史》,
卢米·埃尔,梅里爱,格利菲斯,
暂且看得这么多,
或许转眼就忘掉或许会一直记得,
不好看也不难看。
《城市画报》里有一套打扮,觉得会很合适你,
就看那副图很多遍。
渐渐开始不怎么喜欢《城市画报》,太广州的杂志。
看它,总觉得和我没有什么关系。
而且它经常有病句和错字,多了就感觉实在不够精良。
我喝一口绿茶,就喝小半口水,略略漱一下。
我静静地过四个小时。等见你。
第一天:
清晨出车站,踏上广场,深吸一口气,我抬头环顾四周,
这是你生长的城市。
走走长长的路,从大门口到你家。
你也住在有武薄雾浓云愁永昼警看门的地方,
我烦透了有武薄雾浓云愁永昼警看门的地方,幸好他没拦我。
远远就看到你,没有白带隐形眼镜。
红红的拖鞋,绿色的上衣,好个对比色。
我没有办法不笑,看到你就觉得好笑,
是好笑,还有开心。
还有一点点不好意思和一点点生疏。
我吃到春燕的混沌,
我看到你妈妈,
我见识到你家巨大的阳台,
我睡在你的床上,终于困了。
我吃到妈妈做的你觉得不好吃的饭,
亲眼看到你一个即将二十三岁的女青年是如何被喂饭的。
天气好热,我穿短裤短袖了。
从市委到市中心要坐你常坐的29路。
你看着14路公交车经过,大声地笑着说:14。
我怒目,你就很得意。
买一瓶娃哈哈的纯净水,
从什么时候开始,娃哈哈水上没有了你家王丽红?
我其实很想告诉你,我从来不喝娃哈哈的水,
觉得它很劣质,但是我不敢得罪你,
谁叫娃哈哈把王丽红纹在身上很久。
你看到和14一起看电影的院,开始甜蜜的笑,
我明知道是陷阱,还是气得要死。
啪的一声把没有王丽红的娃哈哈摔在大街旁边人行道上,开始咆哮。
你似笑非笑,捡它起来,我知道你很想笑。
笑什么笑,你可知我怕极了你三番五次那样的表情,
我分不清真假,心会痛。
我也不是省油的灯,
我马上拿出手机:要cocoa给我交电话费去。
你刷一下变了脸,
好嘛,(天津口音)
直接砰的一声把娃哈哈扔进了大街旁边人行道上的垃圾桶。
呵呵呵呵,换我笑了。
我似笑非笑匆匆拖住你,忘记我们说了些什么话,
一下子就忘记了吵架这件事。
我们在马路上压过来压过去,
吃郴州的提拉米苏。
去家润多照大头贴,我们的处半夜凉初透女贴。
多般配的的两个孩子。
照片照得发乎情止乎礼,斯斯文文。
我看你像我一样在路上发宝气,
用怪怪腔调学肯德基广告,并持续那样贱贱说话,
又好笑又好气。
我去你吃蛋挞的肯德基吃卡布奇诺蛋挞,
觉得没有传说中好吃。
我的衬衣被泼咖啡,几乎作废,
于是你陪我在兴隆步行街买了一件新的,
郴州的步行街一定生意好,名字都这么喜庆,叫兴隆.
其实我不是很喜欢,但是你喜欢,
于是我就都不让自己看清楚,迅速买它下来。
回家,我们在市委里走大大的一个圈,
听你说小时候的事,你喜欢过那些人。
我牵着你的手,决不撒开。
第二夜:
你兴致勃勃给我看郴州信息文艺频道,
因为你的14在那里配音,念些“无痛人流请到xxx医院”的广告。
我其实一点都不高兴,但是忍了。
我用猛牛酸酸乳一样的调子叫那个台叫郴州甜蜜台。
心里想啊想啊,甜蜜个屁!
你反复挤我脸上和身上的陀,比较痛,
但是我觉得一点没关系。
然后你一巴掌又一巴掌拍我右脸,很high的样子。
虽然我完全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拍我的脸,而且只拍右脸。
我估计你也不知道,
即便当时知道现在也忘干净了,
我还是觉得,
这一定不是SM。
第二天:
你怎么6点多钟就醒来,一直在旁边吵吵吵。
看我迷迷糊糊,你就打开电视,又看你的郴州甜蜜台。
我着实困,都没有兴趣生气,就把怒火囤积起来,继续睡觉。
闹闹腾腾到了10点半,你玩累了,
终于又可以安心睡觉。
一直到妈妈叫我们吃中饭。
下午出门,天要下不下地下雨,我们穿过长长的草地,
都不知道应该去哪里。
你告诉我苏仙岭:
是因为有个女人喝一口水就生一个娃
这个娃是个大好娃普度众生行医天下
他叫苏仙没有个娃这样有了苏仙岭啦。
明显你这个故事说得很简陋,但是好歹是个典故,
你就这么一说,我就这么一听。
但我这一听是很认真的,你的话,字字句句在心里。
在城市英雄玩电动,抓着你的手打机枪。
虽然你被震得几乎拿不稳枪,我还是觉得你颇有天赋。
不过,手莫道不消魂枪你就差一些,如果是实弹,
恐怕这个弹瑞脑消金兽药的浪费还是多了一点,
会让人感慨养你不容易。
你爱上玩街头篮球,玩的不亦乐乎,
玩到我觉得手都不是自己的了。
我们总是过不了第二关,我很惭愧。
你知道在这样一个时候玩街头篮球最不爽的是什么吗?
热。
麦当劳里喝咖啡,你嫌弃了我。
你说参考消息是新华社出的啊。眼白一闪一闪的。
潜台词是你怎么这个都不知道。
我那下差点晕了,坚持着没倒。
我说啊不行,我要找补回来,
你笑说我不知道的东西很多的,你都没办法找补。
我看着你,觉得什么什么什么什么,都好。
一起去五岭广场,
大大广场上我们跑。
坐在铜巨人的脚丫子上我们讨论未来,
广场的一角我们轮流开适宜5岁以下儿童玩耍的电动车。
还有大声的儿童音乐,哗哗地轰鸣着来去,引无数路人侧目。
你指着广场中心的大雕塑说那是“马踏飞燕”-中国旅游城市的标志,
我就记住了。
你让我记住了很多东西,谢谢你。
晚餐在肠粉王,好吃得不行,
吃许许多多白灼生菜。
我发现我们口味相似。
口味相似的人或许有很多,
但我知道我们相似,我就分外高兴,这相似就分外可贵。
吃完饭我们一直在路上走啊走,不知道走了多久,
走过一座不知道是什么的桥,
2006.4.20.2006。我们的爱。
走到你的母校,我们坐在草坪上说话,一直说话。
你说你,我就一点一点知道你,
我就想完完全全的知道你,一辈子。
春天晚上凉的风和你的大脑袋一起在我的膝头,
抱着你们,我好像拥有了全世界。
还是走路回家,
在市委湿凉的草地上荡一个让人到头昏的秋千,
满鞋子都是细密的草,我因为责任而觉得忧伤。
宝,我们要对妈妈好一点,再好一点。
在家门口正遇上爸爸开车过去,
我很杞人地有点担心他看到我们牵手。
终于见到你爸爸,他很严肃,我有点怕。
我仔细看到你生活环境,
知道了你平时在哪里上网,哪里打电话,哪里追狗狗,
在哪里说想我,哪里发脾气,哪里哭。
你一直欺负丁宝宝。
你爱它,我爱你。
第二夜:
睡觉前夕,终于真正听到14的配音。
切~梭粉达的,差到我懒得评价。
你非要看《咒怨2》,看到不敢上厕所,
虽然我们刚吵架,我还是要抱抱你,我怕你怕。
我们有很多的相似,也经常有想法的分歧,
比如那一刻,你的表现简直让我出离愤怒。
但是,没什么可以阻止我抱抱你。
不管怎样,都是我的错好不好,
我反复的想,在以后漫长的两年多时间里,
你能欺负我多少次,气我多少句?
就算伤害,也是弥足珍贵的。
晚上我们一直说话,说到天都要亮起来。
5点了,我们该睡觉了。
这个晚上盛大而奢华。
好到无以复加。
第三天我就要走了。
相聚短,离别长。
但是我爱你,已经没有办法。